優柔男身

我總是以為愛情是可以超越性別的。也只有當愛情超越了性別,我們才能在白先勇的《孽子》、朱天文的《荒人手記》或者邱妙津的所有小說裡,感受到那黑暗中兀自發著微光的觸動。那是脫離了所有社會定義,一種純粹的情慾,如在無人的空曠禮堂練習雙人之舞。在那裡,面對愛情的男人格外脆弱、真實而且溫柔。


 


這些小說中的男身,總有一份對青春執迷。他們急進或優柔,追逐躍動的青春之火。或許就像朱天文在《荒人手記》所說的:“愛情比麗似夏花更短暫,每多一次觸摸就多一次耗損了它的奇妙。”在那日久燜燒的愛慾裡,原比男女情愛更稍縱即逝。一如《孽子》裡那些屬於黑夜的少年,化身倦鳥棲居在入夜的台北新公園。在隱喻的“王國”裡,當他們聽到一則隱密的傳說都會目瞪口呆。脆弱的少年流浪在街頭,他們不被親人諒解,卻在彼此宿命中那種殘破而劇烈的溫柔中相互依偎。


 


而在小說《荒人手記》裡頭,令我最印象深刻的是那個“好老好老的高瘦子”。他似乎是最接近現實生活的人物:老了,當同性戀很多年了,默默無聞,依然渴望愛和親熱,就跟世上所有人一樣。他是街道上人潮之中的一個陌生人,擦過你我的身邊,沒有人因為他是荒人而躲避他,他也不曾離棄這個對他不甚友善的世界,只是有點膽怯。事實上,愛過的人,誰不膽怯?


 


愛情何其現實,愛情又何其迷人。在孫梓評的長篇小說《男身》裡,或許沒有《孽子》或《荒人手記》的殘酷,卻多了一份悵然若失。在小說家的筆下,男人的每個生命片段都映出折光。那些日劇似的場景,彷彿真的襯上了悠然的背景音樂。我們跟隨著溫柔男人的目光,看見天際微光、雨水,還有掌心相牽的華麗剎那。


 


《男身》用了交錯的手法去刻劃一個男人的心聲。如同公路的雙黃線,分別帶領讀者進入作者所構築的愛情故事當中。一個心思十分細膩的男人,和他同性愛人們的情愛糾葛,都在作者精緻的筆下向我們娓娓道來。恍若一部令人忍不住再三回味的戀愛斷代史,在日本這個耽美的國度裡,作者選擇用旅行來詮釋這段愛情一路行腳的故事。


 


孫梓評擁有男性作家少見的細膩優柔。把愛情盡頭迸現的光灑向男身。孫梓評的長篇小說《男身》近乎是赤裸的告白,在旅行筆記似的東洋風景之中,卻是巨大壓抑的同性情愛。我們跟隨他從青春而至成年的追索。他珍惜著每一個回憶,縱使它們的美麗只有一瞬、縱使缺憾。只有在愛情面前,人們擁有相同的尊貴。


 


(原載:馬來西亞版MensUno.八月號)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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