淺談散文的真實




近日在“小說家讀者”新聞台(http://mypaper4.ttimes.com.tw/user/novelist/)的留言版上引起了“小說和散文之區別”的討論。我的看法一向站在“散文≠真實的描述”的立場。蓋因“將事件訴諸於文字”這樣的動作本身(無論寫實主義如何想要再現真實)其實早已經過了某程度上的虛構(刪節或跳躍)。“真實的再現”在理論上是不存在的。


文學的虛構技巧本是必然。以真實與虛構區別小說與散文,是否會不自覺地走進以“真實性”做為散文的評價方式,而不是以文本本身的文字美學做為創作的價值?那麼當年張瀛太以〈豎琴海岸〉一文獲得了文學獎散文首獎,不也太令評審們尷尬不已了嗎?(因為和散文中的“我”全然相反的是,張瀛太根本是個女生,而且根本沒去過什麼海岸。)


一般上比較沒有爭議的說法,既是以純抒情的、抒發個人想法和感受的、根本沒有情節的、記物、記事的雜文,報導、自然寫作……歸類至廣義的散文。典型的小說則應用敘事觀點、行動化的、劇情化的方式呈現。但這樣的說法基本上是不精準的(甚至無法利用字數的多寡做為分野),因為沒有人可以去“規範”創作的呈現方式。


論者退一步而以“情感的真實”(或說:以創作者中心思想為主)為散文的意義所在。但這樣的議題本來就是其他創作文本所同樣涉及的,這樣廣義的定位已然無法為散文勾勒出什麼實在的輪廓了。


那麼在這樣的結論之下,散文和小說的界線又應該劃在哪裡呢?在各派文學理論橫流、後現代主義濫觴的今天,創作者們跨界演出,早就有人提出文體不須有界線的說法。諸如散文和詩的界線存在著散文詩與詩質散文的模糊地帶。散文與小說則更不用說了。散文創作所需具備的要素,小說不都涵括了嗎?各個文體之間本來就有一大部分都存在著模糊的地帶。我們有時不禁要懷疑,文體的分類到底是為了創作的方向,亦或僅是方便了評論者和文學獎?(近年的大型文學獎取消了散文類獎項,大概也是稍微察覺了散文之無法定義,以及它和小說很難區分的困窘吧?)


或許到了最後,有關散文跟小說的界限(不論是不是以第一人稱的視角書寫),只能由作者本身主觀地認定區分。只有作者才知道自己放進了多少虛構和多少真實。當然,真實與虛構至此已經不再重要了。創作者當然可以要求讀者不用在乎真假,但(現今的)讀者在閱讀文字作品之時,恐怕也難免會質疑作者是否誠實(這篇文章所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呀?)的問題。


誠如劇情片和紀錄片之間的差異,或許“真實”也可以演化為文本的一種表演元素。創作本來就講究突破、融合、滲透、顛覆傳統、創新……所有新的觀念和新的技法都足以產生更新穎、更具前瞻性的文化活水。創作者厭煩於散文總是必須要涉及真實的自我,而擅自加入了大量的想像和虛構,也算是提供了散文創作上的另一個方向吧。



(參考自“小說家讀者”明日報新聞台之留言版諸家言論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