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亡

小時候的夢,好像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奔跑的情景。跑呀跑呀,跑到了夢的最末端,突然就會踩空失重,跌落懸崖。總是在要墜地的那一剎那,就驚醒過來。夜闇之中,心有餘悸地轉身緊抱著床邊還在酣睡的媽媽。媽媽輕拍一下我的背,依然沒有睜眼醒來。為什麼會對這樣的夢,竟然如此清晰地記著呢?彷如預示了我在許多年之後,對現狀極易不安,旋即又想要慌張逃亡的姿勢。


我總是羨慕他們,可以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異地,住在一間小木屋(或許有討人厭的白螞蟻窩,夜裡還有碩大的蜥蝪吱聲叫嚷)。他們每天早上花十分鐘爬一小段山坡,穿過樹林到島的另一端工作,黃昏才回來。我總是真真地在心裡羨慕他們。並不是因為浪漫或悠閒等軟糖般的字眼,而是他們,終於走到了夢裡頭的目的地。


而我,總是在要墜地的那一剎那,就驚醒過來。


後來我沉迷於夢的撰寫,後來我沉迷於荒謬不已的虛構的情境和假象般的人物(例如那個虛造出來的患病死去的哥哥、時間之格、長街……),彷彿是為了執意想要去一個一生都沒去過的地方,而就在自己的房間裡,一字一句地建構了一個又一個高聳的路標。


原來那就是我逃亡的姿勢嗎。